今日便是中秋了，十七有些緊張，這樣刻意安排的出現他眼前，他一眼就能知曉她的用意，要是他對她已經沒有了喜歡，反倒會遭來他的反感，她和衛九賭的不就是他的喜歡麽？要是賭輸了……十七在花叢裏來回的走，賭輸的後果，她想都不敢想。

傍晚，當天邊雲彩染上了紫紅色的霞煙時，衛九如約而至，他把宮女的衣衫帶來讓十七換上，領著她走出明鏡宮。

十七好幾個月沒見過生人，居然有點兒不自然。她把頭壓低，就怕經過的宮人指指點點。

“放輕松，宮裏奴才三千，不是每一個奴才都打過照面的。”衛九放慢腳步，“以前你就天不怕地不怕，拿出你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氣場來。”

十七被衛九的話逗笑，人也輕松許多，“從前不知道天高地厚，現在知道了，還不得小心行事？”

“你現在也可以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衛九意味深長一笑說道。

中秋的氣氛果然不一樣，陪宮比皇宮在布置上氣派許多，而且把民間的中秋節目帶了進來，一條長長的火龍從宮門始進，繞過每一條宮道，舞龍師傅也是厲害極了，伴隨一路鼓聲跳跳甩甩，竟也不覺得累。

夜色越暗，宮裏便越亮，紅紅的燈籠照的這兒亮如白晝。

“姑娘請進。”

為十七梳妝的奴婢笑瞇瞇的把她迎進暢音閣後頭小屋，一字排開羅列的五顏六色舞裙任她挑選，十七看也不看，只問奴婢要了今夜舞娘穿的彩繡霓裳來穿，奴婢也伶俐，為她畫好了今夜舞娘們的落梅妝。

銅鏡裏的十七看向額頭上貼上的金箔梅花，金箔梅花之艷麗俏美為她添上了幾許嬌媚，再用山茶胭脂點綴紅唇，一顰一笑間更加充滿誘惑。

“姑娘真美，加上衛公子引薦，以後一定大富大貴，飛上枝頭的。”梳妝奴婢一邊為十七插上頭飾，一邊讚嘆一番。

十七忍不住心想，這般美貌，他該會喜歡的吧？是了，他喜歡容色嬌美的女子，不管她先前怎樣不對，他也會接納的吧？

“好了，姑娘請跟衛公子走吧。”

十七親手拿絹紗遮住銅鏡，起身推門而出。

衛九轉身，楞了一下旋即一笑，做了個請的姿勢，“走吧美人兒。”

這個場景說起來是熟悉的，也是中秋，也是宴席，也是起舞，只不過面對的人不一樣了，心境也不一樣了。曾經信心滿滿地走到宴上驚艷世人，現在走到宴上只為了驚艷他。

暢音閣前，皓魄當空，玳筵羅列，琴瑟鏗鏘，酌酒當歌。正如夢梁錄所說，此際金鳳薦爽，玉露生涼，丹桂香飄，銀蟾光滿。宴席上的嬪妃皆對坐在上座的奉華暗送秋波，而奉華一一目光帶笑的回過，最後落在貴族們所坐的位置，暢快淋漓的舉杯同飲。

他離她太遠了，一片流光飛舞中，她連他穿的衣袍款式都沒看清。

“我先回座位去，你在這裏候著，很快該你上場了，可別怯場溜走了。”衛九捉弄地把十七往前一推，趁著十七還手前消失得人影都沒了。

這個衛九！十七哭笑不得，退後一步回到舞娘們之中時總感覺有一束炙熱的目光投來，她擡頭，奉華正面對她而坐，酒不喝，舞不看，話不說，只一味的盯著她一般，相隔這麽遠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氣勢，十七咬咬唇，忽然心生一計，幹脆一退到底，離開了暢音閣。

他會追來的，要是他在乎她，愛著她，他就一定會追來的。與其在宴席上賭他的真心，不如用離開來刺激他的心，他聰明絕頂，一定知道她會去哪裏。

滿皇宮她哪裏都不會走，唯有剛才的小屋她是識路的。十七跑得飛快，一到小屋就關上了門，靠著門背喘氣。

算一算時間，他要是追來，這一段路大概也是一刻鐘的功夫——

“把門打開。”

十七一個楞神，她還在算時間，不想他已經到了……

“十七，我知道是你。”

她的心迅速的柔軟下去，奉華的聲音還是這麽深情，他一開口，讓她覺得他們仿佛從未分離過，他的心還在她的身上，無論相隔多遠，目光所及之處一眼就能找到她……奉華……十七低下頭，比起他的情意情長她是自愧不如，她不禁問自己的心，是不是還對他有一星半點的留情？

“你不開門，我便隔著門說。”奉華深吸一口氣，修長且骨結分明的手指貼近門框，“你為何不舞？……是不是只能跳給朱熠看？”

十七嗤一聲低低地笑，她是笑自己，“我從來沒有為他獨舞，反而為了今晚，苦苦練習了許久。”

門那頭有一剎那的沈默，他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今夜你可否為我獨舞？”

十七十指緊扣，有句話縈繞喉頭，只要她說出來便可重新回到他的身邊，但這並不真心實意，這是她算計來的。

這時，衛九的話像在耳邊響起——要是自身弱小，依靠強大的人其實並沒有過錯，這也是你的能力。只要目的達成，過程難看些又何妨？

終是物是人非了。

“我只會為我的夫君獨舞……你願意成為我的夫君麽？”說罷，她緊扣的手指漸漸松開，她終究還是說了。

可沒想到的是，那頭的奉華卻不說話了。

十七的心忐忑起來，她隱隱約約有些擔憂，由她開口問的話，由她開口表達的心跡，奉華卻不為所動嗎？對，她背叛了他，他留她一命都已經仁至義盡了，怎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留在身邊？十七開始後悔說出這樣的話，她要是肯一步步來，不這麽著急一步登天……

咿呀——

門被外頭的奉華緩緩打開，靠著門背的十七一點兒防備也沒有，順勢倒在了他散發淡淡牡丹香的懷中。

“做我的夫人，不會有逃離我的機會。若然再次逃跑，我不會留你——連你的性命也不留。”奉華用力的抱住懷中身段輕盈的女子，用溫柔的語氣說出威脅的話語，像把十七放到蜜糖罐子裏，但是罐身卻插滿了銀晃晃的刀刃……

十七想到此處不自覺的發顫，看著地上碎成兩截的鎖門木栓不發一言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danmei.twking.cc）